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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关雅荻:从 10 公里到 350 公里,越野跑者的热爱与坚持

    关亚迪(超级马拉松运动员、电影制片人)

    2012年5月,我参加了我的第一场跑步比赛,10公里赛。

    但接下来的几年,我从10公里、20公里、全程马拉松(42.195公里)、50公里、100公里、100英里、250公里、300公里、350公里……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把这个距离增加多久,我就是爱上了越野跑,搭上了一艘“海盗船”。

    我的奔跑轨迹

   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理解“激情”这个词的,我的理解是“自己挖个坑,然后跳进去”,这几年的比赛中,总有那么几幕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
    第一次是2013年,我第一次出国比赛,在冰岛举行的250公里全自由重量多日赛。图为第三天我冲刺到终点的瞬间。

    第四天,天阴冷,下着雨,气温在零度左右。我跑步的时候,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斜坡。地面变黑,变软。但斜坡顶上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因为当时我的眼睛很模糊,好像有一个人在那里,像一个小黑点一样移动。

    我当时以为自己处于恍惚状态。我出现幻觉了吗?

    我赶紧上去,爬过斜坡,站在顶上。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:那是一望无际的黑沙滩(因为冰岛全是火山灰),海里有一个人穿着橡胶服,拿着风帆冲浪板。当时水温很低,我很好奇这是怎样的勇气。

   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外星球,我奔跑着,前面只有几个脚印,而我面前却是大海,还有人在玩帆板运动,感觉非常不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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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接下来大家看到的就是这张照片(注意细节),是我在今年五月的珠峰马拉松赛上用手机拍摄的。

    这是一位来自新加坡的跑者,他的名字叫Shariff,但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我们叫他“剪刀战士”。他年少时因病失去了左腿,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享受运动的乐趣。

    他从小就向往珠峰,他说,这次比赛能让他从山脚下看到珠峰,因为比赛的起点是海拔5340米的珠峰大本营。世界上可能永远没有这样的比赛,最大的困难是如何把自己扛到起点。

    这张照片是我们在海拔约 4,000 米的丁波切。我拍下了他望着白雪皑皑的山峰,想象着那一幕。他走得很慢,虽然每天都落后,但他坚持走到终点。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勇气。

    但现实很残酷。当天晚上,距离比赛开始只有十几个小时,他从未到过这么寒冷的地方,假肢关节太冷,诱发了体温过低。他被紧急救援直升机送回加德满都。也许有时候,光有勇气是不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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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后一张,一脸霸气的就是我,今年几个月前,8月底到9月初,我连续完成了UTMB+4KVDA,总共520公里左右,爬升35000多米,连续两场比赛之间只休息了四天。

    UTMB是环勃朗峰的100英里赛事,被世界各地的超跑爱好者视为传奇赛事。我曾两次完成,今年是第二次。

    但今年的难点在于,4天中会有一场难度更大的4KVDA比赛,赛道难度更大,需要绕意大利北部的奥斯塔山谷跑,翻越40多座大山,关门时间为155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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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跑完100英里之后,我休息了4天,脚上的水泡还没好,但又要重新开始,我能跑完吗?

    到达终点的时候,我的脚上缠着胶带,撕掉胶带后,脚底和脚外侧都起了水泡,大概有二十多个。一群法国、意大利的外国人过来围观。我很好奇这一切是为了什么,我自己都无法想象。

    超级马拉松越野跑是一项什么样的运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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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你现在肯定在想,以为我是个精神病患者。当我和朋友们聊天时,他们对超级马拉松有几个误解:

    首先,你可能会觉得这肯定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,但我告诉你,它其实很安全。至少我相信没有人听说过有人因为跑超级马拉松而死亡。

    第二,你看到视频里几千人从小镇的起跑线上冲出来,你觉得这肯定是一项热闹喧嚣的运动,其实我告诉你,这更多的是一项关于孤独、寂寞的运动。

    而且更重要的是,我说跑完170公里,四天后再跑350公里,你觉得这是体力运动,其实我告诉你,这是精神运动。

    为什么这么说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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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比如,学会面对痛苦。正如你所看到的,至少在4KVDA,我脚上最常见的疼痛是水泡,因为你无法完全避免它。摩擦起水泡只是时间问题,距离越长,概率越大。

    勇于拥抱孤独。我觉得在认识真实自我的过程中,懂得与孤独共处是必要的一步,尤其是在每场比赛中,从白天到夜晚,再从夜晚到白天。

    冲进无尽的黑暗是需要勇气的,熬过了一整个夜晚,一直在等待黎明的到来,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,总感觉一种精神力量在心里滋长,感觉自己经历了一次轮回,这种感觉很奇妙,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孤独。

    最后,理性面对风险。我们经常这么说,因为你总会退出比赛,而我不可能打完每一场比赛。

    我当时很犹豫,每当想到要退出比赛的时候,我就会想,是不是因为不小心摔倒了,身体被撞倒了,所以不得不退出;还是因为我还有力气,但是精神和意志却被极其艰难的赛道吓坏了,被碾压了。

    你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细微的差别,这是我们需要思考之后才能做出本质判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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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参加过三四十场全球最艰难的超级马拉松越野赛,其实它比起体力运动,更考验的是精神。

    我被问到的第二个最常见的问题是,你参加了这么多比赛,跑步时你会想些什么?我说,除了比赛,我什么都想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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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现在的速度怎么样,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,空气闻起来是什么味道,风的声音是什么,跑道是上坡还是下坡,我应该用什么样的跑姿,我的技术、动作、补给怎么样,离截止时间还剩多少时间,下一个补给站离我有多远,我能不能按照计划的时间完成……

    总之,你的脑子里同时运行着近百件事情,一切都关乎你的思想和精神能否正常运转,而不只是体力,体力只是基础。

    所以我说这实际上与精神力量的运动有关。

    我为什么要参加超级马拉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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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从 2014 年开始参加 UTWT(超级越野世界巡回赛)。2014 年我只参加了 10 场比赛,但今年增加了 2 场比赛,变成了 12 场。2017 年增加了 22 场。今年到目前为止,我已经参加了 12 场比赛中的 11 场。

    我想完成一场大满贯,而我完成了 11 场中的 8 场,其中 3 场退赛。我希望这不仅仅是一场锦标赛,而更像是一次旅程。

    我喜欢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样的不同旅程,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喜欢这群热爱超级马拉松的人。每次见到他们,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我在北京、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日常生活中感受不到的东西。我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。

    有一次我问一位与我合作的纪录片导演,为什么这些走来走去的人如此迷人。

    导演想了很久,说了两个字:“眼睛”。你看他们的眼睛,清澈透亮,散发着光芒。那是充满生机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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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有一双眼睛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。这个人叫马可·奥尔莫。我几乎可以说,他是我在越野跑领域唯一的偶像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买了一本关于他的纪录片。封面上有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:“我跑步是为了复仇。我跑步是为了夺回我生命中失去的一切。”

    我不明白,就在网上查了他的资料,看完之后傻眼了。

    他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意大利卡车司机,30多岁开始参加跑步比赛,先是在国内取得一些成绩,40多岁开始出国比赛。他被我们记住,是因为他在2006年以57岁的高龄赢得了UTMB环勃朗峰100英里冠军,但更重要的是,他第二年再次夺冠,成为这项赛事历史上的传奇。组委会决定把第一名的成绩永远留给他。

    他今年67岁了,还在跑步,每年都参加撒哈拉以南非洲马拉松,20年来从未缺席过一场比赛,在1000多名参赛选手中,他始终排名前20,非常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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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所以当我知道我要参加2015年的这个比赛时,我就知道我一定会遇见他。

    我感到非常高兴,特别是当我终于在赛道上超过他的时候。比赛开始前我甚至和他合影留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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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然后,更开心的时刻是在今年8月,UTMB之前,我终于追上了他,和他聊天,还和他合影。现在我明白了,有一个偶像,崇拜一个人,追随他的脚步,被他影响,是多么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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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所以我受到他启发的另一个原因是,我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 30 年后自己的一些痕迹。老了也很好,很酷。

    但同时,我又想到了30年前,当我还是一个刚上小学的小男孩时,每天早上六点钟就跟着父亲在青岛跑七八公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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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让我走上这条路的其实是一个视频,《兰迪·波许教授的最后一课》。我在2010年看过那个视频,非常震撼,因为它讲了一个主题:真正实现你儿时的梦想。

    因为只有当你做的事情真正和童年的梦想有关时,你才会发自内心地热爱它。你不会在乎得失。对我来说,与童年梦想相关的最核心的东西有两件——电影和体育。兰迪·波许教授得了癌症,临终前,他给学生们做了最后一次演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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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所以因为跑步,因为马可·奥尔莫,因为兰迪·波许教授的最后一堂课,我发现没有什么是偶然的,一切都有内在的联系。否则,很难解释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电影和跑步上,而没有人推动我或激励我。

    我觉得这是一种内心的爱,整个过程中,随着对这项运动精神层面的理解不断加深,我也有新的感受。

    有趣的是,有一天我从我非常旧的铅笔盒里找到了这张纸并拍了张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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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是我初一的时候(应该是90年代左右),十几岁的时候,我把能想到的想做的事都写下来,每过10年回头一看,发现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。

    我还没爬过珠峰,但我想我迟早会爬上去的。没那么难,至少我去过珠峰脚下。我也想学做衣服。其实我有一个原创的越野跑服装品牌,相对来说还是有可能的。

    所以我想告诉你们,我们应该能够通过生活、通过运动不断地激励自己。

    勇敢奔跑,找到自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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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回到最初的话题,我们为什么要勇敢奔跑?我们应该找到什么样的勇气才是适合自己的?我觉得最重要的是,勇敢奔跑应该帮助我们面对生活中的挫折和困难;勇敢奔跑也应该时刻提醒我们记住童年的梦想。

    我在一则广告里看到这样一句话:“我不认为人生是一场马拉松”。

    我特别同意,人生不是一场马拉松,我觉得这是错的,我们不应该在路上疯狂奔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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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所以我觉得,奔跑的勇气应该引导自己去寻找一条适合自己一个人的幸福之路,而不是只跟着大众去奔跑,朝着同一个目标奔跑。

   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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